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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济学方法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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会 议 简 介

会议综述:张五常教授来吉林大学讲学   2001年9月19-21日,应吉林大学中国国有经济研究中心、吉林大学经济学院、吉林大学社会科学处的邀请,世界著名经济学家张五常教授来我校讲学,吉林大学党委书记吴博达教授会见并宴请了张教授一行。   张五常教授是原香港大学经济金融学院院长,现任美国西部经济学会会长。张教授早年师从阿尔钦、赫舒拉发等著名经济学家在美国加州大学学习,因为其博士论文在理论上的创新,应邀在美国芝加哥大......点击查看详细信息

主题演讲: 张五常教授讲座实录(根据录音) 今天我的题目是“经济学方法论”,其实题目不应该叫“经济学方法论”,应叫“科学的方法”。因为科学方法论在经济方面与其他科学是相同的,所以要笼统地说一说,不应该分门别类。 这个题目是不浅的,花一个小时来讲科学的方法论是不容易的,我在做学生时花了很多时间去研究这个问题。经济学是一门科学,很多人不同意这个观点。但是我个人认为经济学不是用来改造社会的。科学问的是为什么,工......点击查看详细信息


会 议 综 述

张五常教授来吉林大学讲学


  2001年9月19-21日,应吉林大学中国国有经济研究中心、吉林大学经济学院、吉林大学社会科学处的邀请,世界著名经济学家张五常教授来我校讲学,吉林大学党委书记吴博达教授会见并宴请了张教授一行。
  张五常教授是原香港大学经济金融学院院长,现任美国西部经济学会会长。张教授早年师从阿尔钦、赫舒拉发等著名经济学家在美国加州大学学习,因为其博士论文在理论上的创新,应邀在美国芝加哥大学进行博士后研究,与诺贝尔经济学奖获得者科斯、弗里德曼等经济学大师交往甚深,在合约和交易费用等方面发展了科斯的产权理论。在1991年科斯教授的诺贝尔经济学获奖的演讲中多次提到张五常教授的贡献,张五常教授的杰出成就使他成为新制度经济学的创始人之一。1997年他被推选为美国西部经济学会会长,这一职位以前从来没有授予过美国本土之外的经济学家。张五常教授1969年被聘为西雅图华盛顿大学教凇?982年开始在科斯、弗里德曼等人的支持下回香港担任香港大学经济金融学院教授。用中文写了大量关于中国经济改革的文章,并直率地提出改革的建议,受到我国领导人的重视,对我国一些重大措施的出台产生过重要影响。 
  张五常教授在我校的学术活动主要有三个部分:一、9月19日下午2-5时,在我校前卫校区(南区)逸夫教学楼五阶做了《经济学方法论》的学术报告;二、9月19日晚8-10点,与吉林大学中国国有经济研究中心师生进行了座谈;三、9月20日晚7-10时,在逸夫图书馆2楼圆桌会议室和广大师生举行《产权理论与国有企业改革》研讨会。张五常教授在其学术报告、座谈会和研讨会上,就经济学方法论、国有企业改革、对外开放、对权威的看法、如何学习和研究等问题阐述了自己的思想,对广大师生的提问应对如流,运用其理论驾轻就熟,作为世界级的经济学大师对我校师生产生了很大的思想冲击力。 
  张五常教授来我校的讲学给广大师生带来了新颖的经济学思想,他不仅传授了经济学知识、而且传授了经济学思维和研究方法。他在讲演和讨论中所表现出来的渊博的学识、敏锐的思维以及谈笑风生、幽默风趣的讲演艺术使我校广大师生领略了世界级经济学大师的风范,为广大师生所钦佩,每次演讲和讨论会后纷纷要求张五常教授签名并与其合影留念,张五常教授也尽可能满足了大家的要求。吉林大学师生也给张五常教授留下了深刻的印象,他多次称赞吉林大学的学生有很高的水平。张五常教授通过与中国国有经济研究中心师生几天的相处,彼此产生了珍贵的友情,临行前欣然为中国国有经济研究中心题词。 
  名校应该有名家来访,邀请张五常教授来吉林大学讲学在长春高校引起很大的反响,市内各大书店张五常教授的学术书籍和随笔非常畅销,学术报告也吸引了很多其他院校的师生来听讲。长春的几家新闻媒体也报道了张五常教授的讲学活动。张五常教授对国有企业改革的论述很有见地,对于中国国有经济研究中心研究国有企业改革有重大的参考价值。

  


主 题 演 讲

    张五常教授讲座实录(根据录音)
    今天我的题目是“经济学方法论”,其实题目不应该叫“经济学方法论”,应叫“科学的方法”。因为科学方法论在经济方面与其他科学是相同的,所以要笼统地说一说,不应该分门别类。
    这个题目是不浅的,花一个小时来讲科学的方法论是不容易的,我在做学生时花了很多时间去研究这个问题。经济学是一门科学,很多人不同意这个观点。但是我个人认为经济学不是用来改造社会的。科学问的是为什么,工程学说的是怎么办,伦理学说的是好不好。也有许多经济学家问“怎么办”这方面的问题,我自己写文章也谈到“怎么办”这个问题。但是经济学主要不是学怎么办,而是要学为什么,就是要用经济学去解释人的行为或现象。许多人认为经济学不是一门精确的科学,他们认为物理学、化学都是精确的。提到经济学,很多人不相信是精确的。因为解释行为就可推断行为发生,那么物理学家可以推断得非常正确的。但是经济学呢,就认为不算是科学。很多人预测经济衰退,经济复苏,他们起码有一半是不准的,所以有很多人怀疑经济学是一门科学。我个人没有怀疑。推测和预测是两回事,科学可以推测的,不可以预测。什么是预测呢?预测就是看水晶球,你看看股票交易分析,那就是预测,看图表就是预测。中国人相信风水先生,我不相信风水先生能做好预测。预测用英文说就是“forecast”,就是说早上碰到什么事情的话就会好或不好,桌子位置放的不对就是不好,这是个预测。科学说推测。推测一定要有条件,在什么情形之下,在某种理论根据或某种条件下,会有怎么样的现象发生。一定是要有条件的,没有条件是不能够解释的。看风水是不需要条件的,风水先生说好就好,说不好就不好,你相不相信都可以。
    那么你说经济的推测准不准确呢?可以做得像物理学一样准确非常不容易,不容易的症结所在:你看不到那个条件的存在。很多学生问我,你说经济学可以推测,怎么能比得上物理学呢?你是讲人的行为,人的行为怎么能推测得到呢?我的太太有神经病,我怎么能推测她的行为呢(除了她发神经以外)?所以这个问题就不那么容易。我就对同学们说,我把手里的硬币扔掉,它们一定往下跌。有没有人跟我打赌?我用一万赌你一,你都不敢跟我赌。这是推测,这不是买股票那种,这是很准确的。物理学是非常准确的,这是万有引力的问题,地心吸力很准确。因为在我指定的条件下,我说它跌它一定跌。这一张100元人民币,没有风,街上有很多行人,没有警察,我把它放在地上,我说它一定会不见,赌不赌?在我指定的条件下,它一定会不见的,物理学、心理学、政治学、化学、社会学都解释不到,可是我可以解释得到,这就是经济学。怎么能说经济学不准确呢?我推测这100元钱在路上会不见,它的准确性跟物理学推测硬币一定会往下跌一样准确。物理学会解释在什么情况下硬币会往下跌,经济学就解释那100元钱在什么情况下会不见。你不用考虑路上的行人的行为是否正常,这100元钱一定不见。
    我推测的准确性,不是看它在小数点后几位,科学不是这样看的。精确性不是看它是怎样详尽,因为量度是很多的,量度是可以排列的。只要排列两点就够了,排两点之后再排两点,再排两点……就可以有非常多的变化。推测的准确性不是看数字的排位,而是看大众的认同性。这个认同性是非常主要的。我有点色盲的,对看绿色有点问题,但是我同意有绿色,我看不见我也同意。我在北京看过几次特异功能的表演,我看到我都不同意,因为我不相信。所谓的基因问题,生物学家已经知道这个问题差不多有100多年了,没有人看过基因,可是他们都同意有基因。有些事情是非常怪的,耳朵聋的人同意有声音。
    所以研究科学的第一个条件就是大家是否同意有某些现象的存在。大家都同意有声音,有颜色,有基因,有云,天会下雨,可是却不能同意有上帝。我不是批评上帝,只是说上帝这个问题不能在科学上出现。有些人什么事情都不同意,这样的人是不能研究科学的,因为我们所能看到的现象是主观的。我看到银色,你也看到了,我们都是主观的。科学上无论如何都是要有主观上的认同。
    第二个条件是很主要的,就是我们所能看到的行为或现象一定是要有规律的。我们不知道为什么行为或现象是有规律的。天会下雨,太阳会从东方升起,这些都是规律。研究科学的人应该相信世界上存在有规律的现象。假如真的有一些现象完全没有规律,无论怎样研究都没有规律,是完全随意的、偶然的话,发生了可能以后就不会再发生,这种现象科学是不能解释的。有些现象的规律是要花些时间才能发现的,但它还是有规律的。所以说现象是有规律的,行为是有规律的,这是科学研究的出发点。
    但是,事实是不能解释事实的,这是一个很关键的问题。我们都知道天上有云,用雨来解释云的存在,我们只知道这是规律,只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要知道其所以然就要靠科学了。所以从科学上说,它的解释跟一般不懂科学的解释就是不同的。比如今天,我们一定做了一样的推测,而且是非常准确的推测:张五常今天一定在这里讲学。你们都推测对了。假如我问你们,你为什么会来这儿?张五常今天为什么会来这儿?你们可能会说,我们看到了宣传广告。可是你们怎么那么肯定我会在这儿呢?通常来说,你们所做的推测是中的。但是怎么去解释它的科学性?要问10个人,要他们讲出推测的理由,可能每个人的理由都不同。就像刚才我讲的那个例子,放在街上的100元钱会不见,每个人都有解释这种现象的理由,可能每个人的解释都不相同。你的解释未必错,但未必科学。科学的解释,是经济学者讲出来的。你问一个最好的经济学者,如弗里德曼,你问他,为什么100元钱会不见,他会说是需求定律;你问他,张五常为什么会到吉林大学来讲学,他会说是需求定律;你问江泽民为什么会做这些事情,他会说是需求定律;你问恐怖分子为什么会用飞机去撞大楼,他会说是需求定律……。你问他什么,他都会回答是需求定律。你问最好的经济学家,他们都会这样回答。你问我,我也这么答,好的科学理论,来来去去的就是这么一点。你问物理学家为什么硬币会往下跌?他会说是万有引力。任何一个物理学家都会这么回答。这就是大家共同认同的基础,这才叫做科学。所以我们首先要同意现象的发生是有规律的,我们就会花时间去肯定现象是有规律性的,然后我们才知道事实是不能解释事实的。当事实不能解释事实时,就要有一点理论,并且加上些条件上去,然后来解释这个事实。可是解释这个事实的理论是有系统的,越高深的经济学家,他们的理论就越少。我做学生的时候,跟你们一样,学很多的理论,如弹性,产出函数。每次考试我都考第一,跟你们一样知道的很多,但到了学得差不多的时候,就知道很多理论是没有用的,都可以淘汰的;真能用上的,只有那么一点点。我的经济学理论就是这么多,一条是需求定律,另一条是在一定的局限条件下争取最大利益。1998年,我写了一篇文章说,在经济学上,我就这么两手,没有别的了。我那时是美国经济学会的会长,这是世界第二大经济学会。我在大庭广众之下说这两句话,没有人敢反对。后来弗里德曼私下跟我说,你说的好,经济学就这么多了。
    但是在运用起来的时候,并不是那么容易。事实是不能解释事实的,以理论来解释事实的出发点,是一定要有抽象的存在。因为抽象不是事实,概念不是事实。你们在这里求学,都学过功效、效用。世界上没有效用,需求定律是没有这样的内容的。看不到需求定律,你看不到会存在一条需求曲线,这完全是一个抽象的概念。当你有抽象的概念时,你就会把它转到真实的世界里去。怎么转呢?这就要功夫了,要不然我也不要念那么多的书了。有一个逻辑上的规律,只要在中学里学过数学的都知道。假如甲发生,乙也会跟着发生。这其中的逻辑含义就是乙不发生,甲就不会发生。这一点是很重要的。人类在逻辑学上这么多年的发展,来来去去的就是这么一点点,可以很复杂,但事实上就这么少。由最浅到最深的学问其实是差不多的。假如你说,一个人很自私,他看到钱就会争钱;假如一个人不自私,他就不会捡那张钞票,这是逻辑上的错误。科学不是求对,不是求错,科学是求可以被事实推翻。规律可以被推翻,但没有被推翻,就是说已经被证实了。在英文上说就是“prove”和“con firm”,这两个单词的含义是完全不同的。我们在查字典的时候,两个词的意思都是“证明”。我们扔10亿次硬币,它都会往下跌。可是,在非洲的某个地方,某个晚上,它可能会往上去,但是我们不知道。我们无论重复多少次,它都是往下跌。我们还是不能证明到它一定会往下跌。所以这个往下跌不是“prove”(它没有否定),而是“confirm”。从这一点来看,在逻辑上英文用字就比中文准确一些。我写书的时候,对这样的词汇很难翻译。Itcannotbeproved,butitmaybeconfirmed这句话应该怎样翻译呢?理论不能被证实,只可能不被推翻。不被推翻,那就算是被证实了。有一个经济学者名叫鲍伯,他的整本书讲来讲去都是说这些,其实他的理论不是那么深,当时维也纳学派有很多人都比他厉害。现在外面的科学界就认为鲍伯没有那么好。稍微复杂地说一说。如果甲发生,则乙发生。如果乙不发生,而甲会发生的话,这个含义就被推翻了。但如果乙不发生而甲也没发生,那么甲乙之说算是没被推翻,这在英文上就应该用“confirm”,就是不被推翻的一种证实,就算是解释了甲乙的行为,并不是甲和乙一样就是足够的。比如甲乙的关系,通常一个理论可以有很多不同的含义,所以甲的发生,就会有乙的发生;乙的不发生,甲就不会发生。那你就去验证它,去找没有乙的情况,看有没有甲。假如甲发生,就有乙的发生和丙、丁的发生,这个就复杂多了。在你考证时,就更复杂了。丁的不发生,有甲的发生,在什么情况下这个结论可能被推翻呢?甲的发生,会有乙跟丙的发生;那么丙的发生,甲乙就该发生。在更加复杂的情况里,如甲的发生,会有乙的发生或者丙的发生或者丁的发生,我说的不是同时发生,而是或者发生。如甲的发生,会有乙的发生或者丙的发生或者丁的发生,不停地,一直或者下去,结论就是这个含义没有可能被推翻。因为这个含义的效果太多,太不稳定,故没有可能被推翻。遇到这种情况之后,要严格地解释。但经济学上说的不均衡的情况,不是书上说的不均衡。我不懂书上所说的不均衡。就书上来说呢,你说的均衡的理论,从含义上是有限制的。科学上从来就是要求能够被事实推翻,而希望它不被事实推翻。需求定律是说,价格下降,需求增加,需求一定增加。有没有可能不增加,逻辑上有可能。要考证这个定律,我可以用这个定律来解释行为。价格有上有下,你看得见;但需求不是成交量,是很抽象的。需求是意图上的需求,看不见。这个需求定律本身是不能验证的。因为有两个变数存在,价格和需求———这不是事实,这是经济学者们想出来的。现在只要加上一个条件就行了。
    在学校里有很多老师做研究,要拿研究金,这些研究金是由学校控制的。研究金只限于研究项目用,我可以用来买文具,用来影印,但我不可以用来带朋友去吃饭。假如有10万元加在我的薪水里,钱放在我的口袋里,那就和研究金不一样了。影印是要花钱的。我们都知道,用研究金来影印会印得多一些。如果用我自己口袋里的钱来影印,我最多影印三、四十张。你可以说这个人很诚实,研究金给他用,他就做多一点研究。可是换了别人呢,它的解释就不一样了。经济学的解释很简单,就是需求定律,即价格下降,需求增加。你们明不明白需求定律是怎么运用的?需求定律开始有一个变量是看不见的,这个需求是抽象的,是经济学者想出来的。我再加上个条件,比如我把研究金增加,在某一个情况之下,影印的数量会增加,这不是需求量,而是成交量;在另外一个条件下,影印会减少。结论就是说,如果研究金发生了变化,如果影印的数量没有发生变化,那么就推翻了需求定律。在这样两种情况之下,我这么说是对的。我的意思是说,研究金数量的增加和我薪水数量的增加,一定是研究金增加时,我影印的数量会增加得多一些。这个规律与100元钱会在街头上不见和手里的硬币会往下跌的道理是一样的。所以所谓的科学化,一个是特殊的情况,第二个极端就是套套逻辑的情况。推测一个理论,考证它,你说假如这样发生,就会这么发生。假如有甲就有乙,没有乙就没有甲;可是没有乙,有甲,这个事实就被推翻了。你要是说这个理论是错的,我刚刚说的影印数量的变化这个例子,就是我要推测的,那你是不是就放弃需求定律了呢?也许你会考虑放弃,也许你会考虑增加条件,刚才那个例子中的影印数量的变化,是正确的。即使到外面去考证,这也是对的。如果不对,就要放弃需求定律;另外一个可能性,如果不放弃需求定律,就要加进条件。如果你的条件加得足够多的话,这个理论就一定正确。但是如果条件加得太多,这个理论就没有一般性了,这个结论就变成了特殊理论。
    我喜欢举这个例子。在很高的山上,我们知道由于地心吸力的问题,同样的物体在很高的山上,物体的重量是会减轻的。物理学家有他的解释。可是现在我说,在很高的山上,那个物体重量的减轻是因为高山上的天气比较冷,气温比较低,所以它就减轻了。那你就可以去考证我这个假说。你可以在海岸线的地方,建一座房子,把冷气开得很冷。在这样冷的房间里,再去称这件东西。结果是,它的重量没有减轻。那么因为温度低而物体的重量就会减轻的结论是不成立的。在你的面前有两个选择,一个是放弃你的结论,但是你还是可以挽救你的结论,你可以加进其他的条件,不但温度要低,还要有风吹,但结论还是不成立。你可以不放弃你的结论,你可以在你的房间里放一块斜板,然后把那个东西放在斜板上去称,结论还是不成立。你可以再加进条件,放一个很高的台子,把冰柜放到台子上去,又有风,又有斜坡,又冷,又有高度,这就对了。把在高山上的条件都加进去,这样结论就正确了。任何理论,如果它不正确,这样是可以挽救的,你只要把它所需要的条件加进去就行了。但这是特殊理论,换到另外一种情况就不对了。这样的结论不具有一般性。
    在这个世界上,整个宇宙是不可能错的。无论怎么说,都是对的,是不可能错的,一般性非常强。但是没有内容,所谓的特殊性,只是在很特殊的情况下可以用,因为内容太多,就像我刚刚说称物体的重量。假如我说“一只四肢动物,有四只脚”,是没有可能错的,你不可能想象它是错的,无论是在这个地球上,还是在火星上,在任何地方都不可能错,在经济学上有一个很出名的货币理论,弗里德曼发扬光大的,其实在他之前,费雪说过一个很重要的理论,他这个理论是所谓的套套逻辑,这是所谓的数币量的方程式,应该都念过的,MV=PQ,M是货币,V是流通量,P是价格,这个定律是没有可能错的,这就是所谓的套套逻辑,没有内容,它给你一个不同的角度来看世界,所以货币理论就是从这儿走出来的。假如你读了关于弗里德曼的利差理论,你会拍案叫绝。我们所熟知的科斯定律,很多人认为它是套套逻辑。但是他是从一个不同的角度来看世界。所以当我们看到科斯理论时,就觉得茅塞顿开。科斯在1937年,讲到了企业的本质,正式说来也没有什么内容。但他的角度是很重要的。他说企业的形成是因为有交易费用的存在,根据这个结论,我们可以得出其他方面的结论。现在在某一个极端,有一个特殊的理论;在另外的一个极端,有一个套套逻辑,就像讲效用的那些理论。在局限的条件下,争取最大化,这些基本上是套套逻辑。假如一个人在局限的条件下争取最大利益,那么这个人无论怎样都会争取最大利益。跳楼,离婚,生孩子都会争取最大利益。这些都是套套逻辑,没有什么实质的内容。但是我们可以加些内容上去,推出有解释能力的结论。所以从整个科学方法来说,第一方面,一个极端就是套套逻辑,另一个极端就是特殊理论。从一个极端开始或者从另外一个极端往中间走。所以从结论上说,经济学能够运用的基础理论不多,但是要求推测能力要强,看你加的条件对不对。你加的条件,不能和真实世界脱节。你的条件选错了,你的结论就全都错了。
    30年前,我花了美国政府差不多50万美金,在那个时候,50万美金是相当值钱的。我带领一队人替美国人研究发明租用合约,还有商业秘密的租用合约。我领了很多很多合约回来,我有四五个很厉害的助手,研究了好几年,一无所获。我搞不清那些东西,理论是很简单的,来来去去的就那么两条。我说在局限条件下,争取最大利益。可是你都搞不清楚什么是局限条件,什么有用。我也研究过租务管制,也是花了很多年,只取得一点点成果。可是有时候又会时来运转,我写了一篇文章叫《蜜蜂的寓言》,研究跟写作的时间加起来才3个月,可是这篇文章一发表就世界知名了,因为我能够看得到它的局限条件,所以你说经济学的推测是不准确的,就是因为经济学有很多复杂的理论,用它们来解释复杂的世界,当然是行不通的。解释现象的理论越简单越好。但调查现实世界不是很容易的,就如我们说香港的问题,为什么对教育进行全面改革呢?花了那么多的钱,就是搞不好。什么原因呢?就是因为搞不清它的局限条件。世事这么难解,只要我们能摸索到它的局限条件,我们就可以把事情解释清楚。刚才我们说的影印的问题和需求定律的例子,我们只要加些适当的条件进去,就可以把事情解释清楚了。科斯跟我,在这方面的思想就很接近。20年前,他就开始说这个问题。我们要解释这个世界,首先要了解这个世界是怎么回事,要明白这个世界。这个观点不是有很多人都同意。即使是弗里德曼本人,也不同意这个观点,但是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却很多。德姆塞茨也不同意这个观点,但他对这个世界的了解就很少,可是他这个人却非常聪明,他是20世纪的天才。爱因斯坦也是天才,他研究相对论的时候,解释的那些现象是当时没有人看到的,可是他是爱因斯坦。世界上有很多的经济学者,他们说我们何必要知道那些事情呢?完全没有必要,我们只要坐在房间里面,只要想到就行了。我只要想到博奕,想到结论就可以了,我何必要知道世界上的其他事情呢?爱因斯坦也不知道啊!我哪里需要知道呢?我的答案就是:你不是爱因斯坦!
附:张五常答提问者(与经济无关者略———编者)
1.有关中国的经济发展。
    我把时间看错了。那个时候我估计不到会有那么快。我整本书说错了两个地方。第一个错误就是我没想到会这么快;第二,我没想到这个理论会这么准确。所以在细节方面我不敢轻易地下笔。我在细节方面推测得非常仔细,可是我不敢印出来,我怕人家说我神经有毛病。假如有机会,可以看(我的初稿)。我那个时候推断说,最难搞的就是特权。假如当年我对自己的信心更大的话,我会讲得更详尽。很可惜,当时我不敢讲。虽然我的理论很详尽,但我还是看错了,我就是没有想到中国会变得这么快。因为在历史上,一个制度的变化,动不动就要几个世纪。中国的开放到现在不过20年的时间,这是不可想象的。去年,我到广东佛山的一家餐馆吃饭,那里有一条食街。街的一侧卖海鲜,街的另一侧卖鸡鸭,还有卖小炒、汤……任你选择,光是虾就有6种。可是20年前,在同样的地方,你想买一只鸡蛋都买不到,到餐馆去吃饭,连白米饭都没有。只不过是20年的时间,就应有尽有。这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呢?就是制度的改革,仅此而已。说制度的改变与经济发展没有关系,那怎么解释呢?
2.社会科学与自然科学之间的关系?
    社会科学的问题就是局限的问题。自然科学也有很多事件是不能解释的,就此来说,反而我们经济学就比较有兴趣。大概30年前,贝克、纳尔森他们认为经济学的发展比物理学来得快,我是不同意的。我认为物理学的发展比经济学快得多,只是物理学的问题能够研究的都被研究了,现在只好研究黑洞。物理理论很多人没有拿过诺贝尔奖,可是经济学还有很多地方可以解释,还非常地广泛。物理学的很多方面已经是到实际应用上面去了。
3.关于博弈。
    博弈论是解决了某些问题,可是不能解释行为,这是我的博弈论观点。我并不是说人的行为不会博弈,我是说不能用博弈来解释行为。博弈论在50年代是非常盛行的,后来停了20年。80年代又回头了,现在已经做了20年了,我看不到有什么理论是解释人的行为的。我是1969年再把它提倡出来的,是对1969年我提出的卸责的补充,可是我们不能用卸责来解释行为。在这个方面,我的老师阿尔钦就走了不同的路线。
4.关于需求曲线和拾金不昧。
    我先回答你第一个问题,需求曲线可以往上升,这是不可能的。任何大学本科生只要念过一年级,就知道的,有的人以为我不知道,我们搞了几十年的研究,想办法让客观存在往那面走,弗里德曼的一般性均衡让它不往上升,阿尔钦跟科斯、斯蒂格勒,假设不让曲线往上升,就是因为它不能在社会上存在。
    第二个问题,有的人看到(100元钞票)都不拣,有的人看了拿起来,有各种行为存在,但每个行为都可以解释得到,你只要把局限条件解释得到就可以了。你问我,每一个人只要在条件对的时候,会欺骗,会做贼。在局限条件变动之下,偷窃的行为都是争取极大化的问题。所以你不能说什么有人拾金不昧,因为是在某种情况下,他会把钱交出来。有时,就我个人说,假如我拣到一个皮包,里面有身份证等其他的证件,是人家的,虽然里面有很多钱,我都会尽量找到那个人把钱包交给他。假如在地上拣到2000元钱,我不知道是谁的,我不会去警察局,因为我拿去警察局是自己吞了,假如他们拿了,还不如我自己拿了。可是我要拿了皮包,那个人没有身份证是很麻烦的,无论如何我都要找回这个人。我既然是身为教授了,那里面有1万元我也不会拿的。所以不同情况就会不一样。
5.我问您一个非学术性的问题。我知道您在各地讲学都非常受欢迎,但据说您曾被评为“最差教授”,您怎么看这个问题呢?
    我在加州大学教书时,那时是全美国加利福尼亚州最佳教授奖,我在加州时,评奖也差不多。我在香港大学教书,全香港大学学生最多的是我。有一年,600个学生,有20个不及格,20个投票,说我是最差教授,校长亲自写信向我道歉,他说你不要信这些,我说,我是相信呀,他们说我差我就差,我教书就是这个样子,几十年来都一样,我不会因为你说我是最差,我就改进,我就是这样,我去讲学,从来没有准备,有时好一点,有时差一点,我上课跟讲学一样。评议的卷子,不是问这个老师有没有讲义,有没有大纲,而是问你认为这个老师对自己的本行知道得多不多,学问够不够深,那么我一定是拿最高分的,假如你说这位老师对学生的启发能力高不高,那我一定是拿最高分的,可是假如你说这个老师有没有备课,那我一定不及格。并不是我不想备课,而是我无法备课,这些问题是我天天都在想的,你让我怎么准备呀。我今天准备好了,明天想法又不一样了,你们不要以为我是老师、我是来教你们的,我最喜欢教本科生一年级,原因就是那些小孩子,年青人,我在他们身上学到很多东西,我在教他们的时候,在学生那学到很多,我完全不准备,我当然知道我这次大概讲什么范围,我完全没准备对学生讲时,讲了一半,突然会有新的灵感、想到新的东西。我如果对着我的讲义,那我就被绑死了。你们要知道学生,尤其是低年级的学生,他们问的问题有时是我们作老师的想不到的。我常常说,我的老师阿尔钦为什么那么伟大,因为他今年都快90岁了,他的问题还是像小孩一样那么天真。我现在要问问题时都要问一些像小孩子一样的问题,尽量问一些最天真的问题,深的问题谁都会问,因为所有重要的发现都是从浅问题来的。我的佃农理论是浅得不得了的问题,科斯定律浅得不得了,所以我教学生,如果我不是为了自己要多学一点东西,我为什么会教。我自己写稿不是赚更多钱吗?去做顾问不是赚更多钱吗?可是接近学生是完全不一样的,你看到学生,你讲他们不明白,你就会想他们为什么不明白。如果我去问弗里德曼,我说什么他都明白,他说什么我都明白,那我能从他那学到什么东西呀。可要问学生他为什么不明白,他应该明白的,他不明白就说明我有问题。我不是夸口,我的文章非常容易明白,你们如果看到我的文章是很简单的文章,就是以不准备来做的。准备就不一样了,弗里德曼、阿尔钦都是不备课的。老师备课我听了会睡觉。香港的学生喜欢老师是备课的。我非常看好大陆的学生,不准备,有时会说得很好,有时会说得不好,那很难,波动性比较大。
6.您认为数学在经济学上应该扮演一个什么样的角色?数学在未来经济学的发展中应该处于什么位置?
    我有一个学生,很厉害的,斯蒂格勒也很喜欢他,很多人喜欢他,认为他是个奇才。斯蒂格勒请他去芝加哥大学,就是想叫他去学数学。他就问斯蒂格勒,数学在经济学上是不是很重要呀?斯蒂格勒说,当今之世,只有三个经济学家不用数学的,一个是科斯,一个是阿尔钦,一个是张五常。所以你要问我这个题目,我的答案就是有的人可以不用,有的人要用,但是数学可以帮很大的忙,学生一定要学数学。我的学生到英国,问我有什么准备,我就说要念好数学,不要念经济,多读点数学。可是你来看,整个20世纪,你找不到一篇重要的文章,里面有很多数学内容的。阿罗拿诺贝尔奖,没用数学,萨谬尔森,他是数学大师,他的文章里面也没有数学。有些人可以不需要,因为数学没有什么思想,没有内容,但它是一个很好的工具。数学是一个很奇怪的学问,对和不对你马上就知道的,数学就这一个好处。我自己开始就曾经用过数学,后来就不用了,可是我从来没说数学是废物,我最欣赏的经济学家,马歇尔、费雪都是数学家,但他们都不用数学。你们千万不要为数学服务,要让数学为你服务,这一点要搞得很清楚。做学生,一定要多学数学,因为在这个时代,你数学学不好,你连文章也看不懂的,可是只要你有科斯的天分,那你就不需要念数学了。
7.关于事实不能解释事实。
    事实是不能解释事实的,这样讲起来是长篇大论的。弗里德曼写过一篇文章,有很大争议性。它是讲科学方法论的,弗里德曼认为他自己也搞不来,因为他不是写得很好;很重要,但写312经济学方法论
   得不是很好。有一本书,你看,就可以知道答案,也是弗里德曼的,1957年写的,很薄的,atheo ryofcomsuotionfunction,《消费函数理论》。这本书绝对一流。最好看原文,如果弗里德曼这本书1957年出版,你该花两个月时间去看,看了之后,你就会判若两人,因为有的书是换脑的,而有的书是废物,值得念的书不多,但这本书值得看,弗里德曼名不虚传。
8.您怎么看以德治国?
    我写过一组文章,我自己觉得比较满意,叫做《惊回首,感慨话千年》。其中第四篇就涉及这个问题。用伦理治国,费用比较低。法律治国,费用比较高。可是伦理缺乏弹性,法律比较容易更改,所以在世界变化的时候,可以调整得很多,而伦理呢,就调整得比较慢,应付不到世界快的转变,所以伦理治国费用就比较低。打官司是一件非常昂贵的事。伦理除了费用比较低以外,有两个坏处:一是不够弹性,因为伦理不能说变就变;二是不允许纯粹知识存在的空间。如以前读书人考进士完全是为了做官,而考进士做官就是要治国。郑板桥就是这样的,王安石也是这样。看以前的士农工商,农是不需要识字的,工商也是不需要识字的,士才走仕途,要做官,要治国。中国历史上没有法官的,也没有律师。郑板桥判案不是法官判案,因为这个原因,这么优秀的民族没有一个完全以知识来赚钱的空间,所以才形成我们科学的落后。坦白地说,中国科学的发展比欧洲落后很多很多,从阿基米德开始两千多年前,一直输到现在。现在是很多中国人拿诺贝尔奖,这样的例子是有的,可是比起欧洲来,这样的例子简直微不足道。例如,欧洲在罗马帝国就有律师,律师经专业处理,就变成可用专业知识来赚钱的空间。中国的知识分子,全部是不判案的,中国历史上考进士就是做官,做官就是要治国。但是牛津、伽利略都不是治国的。中国很多方面是很优秀的,在一个不变的社会,在一个安分守已的社会,伦理是对的,可是日新月异(的变化),尤其是最近六、七十年的发展,中国就跟不上了。很感谢邓小平,他虽然开放中国开得迟一些,可也算合适了。我现在看到中国青年真的是非常厉害,你们这些人跟我40年前差不多,输给40年前我的,是你们的机遇没我那么好。我当年在美国屡遇名师,就是这么巧,现在的新制度经济学就是从那时开始的。现在被认为是大师的都是我的朋友。可是现在看到中国的学生,如果当年有我的机遇,你们会比我厉害,我比不过你们的。
9.您怎么看物理理论与经济理论对社会的贡献呢?
    没有物理理论,人类是有损失的。没有经济理论呢,人类的生活会好很多。经济学者对社会有什么贡献呢?我从来不认为我对社会有什么贡献。你说马克思对社会有什么贡献?你说给我听吧。
10.现在中国经济发展有什么隐忧?
    现在中国经济发展的问题就是特权利益太多了,(改革)再放快一点更好。你刚才说的套套逻辑不能被推翻,因为它没有内容。规律可以被推翻。经济学是研究“为什么”,而非“怎么办”。可以这么说,“为什么”是科学的问题,“怎么办”是工程学的问题。经济学家要算是科学家的话,就应该走“为什么”的路线。比如说世界银行里面的银行经济学,经济学家不是走“为什么”这条线,而走“怎么办”这条线。我个人是研究“为什么”的。作者单位:香港大学  责任编辑:李 华  412社会科学战线·2002年4期·学术人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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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博达书记宴请张教授及夫人

吴博达书记宴请张教授及夫人

与经济学院和中心领导合影

与经济学院和中心领导合影

与老教授座谈

与老教授座谈

张教授参观吉林炭素集团

张教授参观吉林炭素集团

张教授为学生签名

张教授为学生签名

张五常教授在做主题演讲

张五常教授在做主题演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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